聽音樂會之前

最近有人問我一個音樂會相關問題：「如果你要去聽音樂會，之前會不會先研究曲目？或上網去找來聽聽看？」

我的回答不是「會」或「不會」，而是「這個事情我從來沒想過…」

話說我聽古典音樂的極盛時期，是在台灣時高中與大學期間。

當時此問題根本不成立，因為我必須到達音樂會現場，才能拿到節目單，否則我無法提前知悉音樂家要表演的曲目。

現在是資訊爆炸時代，想先知道曲目並不難，若是知名音樂家要表演，更可能早就有新聞報導了。

話說我常覺得「表面看得見的都不重要，看不見的才重要」，所以問題絕對沒有這麼簡單。

果然此事牽扯到三個人：媽媽，兒子，與兒子的女朋友。

兒子與女朋友都讀音樂系，兒子已經畢業，女朋友馬上要開畢業演奏會，男朋友及其家人都受邀成為聽眾。

媽媽完全不懂古典音樂，於是在兒子告知曲目後，上網去找音樂來聽。

兒子在家聽到媽媽在聽，高興地告訴女朋友。

女朋友一聽不是很高興，也並不希望男朋友的媽媽去先聽這些曲子。

結果兒子如實轉告媽媽，媽媽欣然接受，就不再聽了。

但兒子不爽了，他不認為先聽一下有何不妥，而且媽媽又為何如此照顧女朋友的想法？

我知曉來龍去脈後，便依我自己的感覺，對這三人的心理狀態做了一些分析。

媽媽有自知之明，不想去音樂廳時鴨子聽雷，當然也不想兒子的女朋友覺得自己一無所知，於是在已經有曲目的情況下先做功課。

雖然我不認為有先聽的必要，但站在學習的立場而言，媽媽其實非常認真上進，值得表揚。

兒子發現媽媽在聽，覺得母親重視此事，等同重視自己的女朋友，當然高興，馬上告訴女朋友。

至於這個女孩，我想她心裡是矛盾的。

被重視當然很好，但若觀眾先上網聽了其他大音樂家的表演，之後再聽自己的演出，是否會產生比較心理呢？何況上台本就是一件緊張的事，這下更雪上加霜了。

這件事情還可以繼續展開，分為其他幾個層面來討論。

第一，就算我是古典音樂人，我也不是什麼都懂都聽過。

如果我去聽音樂會，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樂器與曲目，我明明就是不懂，我需要裝懂嗎？

如果需要裝懂，那又是為什麼呢？怕別人看不起自己嗎？

看不起我的人，也不是沒遇到過。

有人嫌我房子小，有人嫌我身上沒名牌服飾，有人嫌我開著一輛老爺車，更有人知道我是鋼琴老師，但當著我的面與別人討論孩子的鋼琴學習問題，完全無視於我的存在。

以上可能是我玻璃心想太多，但無論如何，我一向的原則就是「若某人因任何原因看不起我，那是某人的問題，不是我的問題，我不需要解決或改變。」

所以我若走進音樂廳鴨子聽雷，我一點都不覺得丟臉。換言之，不要臉走遍天下！

再者，上台表演本就是一件緊張的事，演奏者都期待自己有好的表現，不會因為台下觀眾不懂就輕鬆隨便演出。

何況我們不能控制觀眾的背景，所以「觀眾懂不懂，或懂多少」根本不需要考量。

不然要是我孩子交的男女朋友也是音樂系學生，也要畢業演出，是否就別請我了？

再者，此媽是「古典音樂小白」，就算她努力認真在家聽一個星期，去音樂會時就能聽出台上的細微錯誤或整體表現，而成為樂評家嗎？不會吧？女孩真不用把男朋友的媽看得太高級。

當然如果我聽到一首沒聽過的歌，歌手唱得很爛，那我肯定知道。我會不會打開賤嘴說兩句呢？那就要看情況了。

近年來我極少主動聽古典音樂，如果會走進音樂廳，大部分都是因為要支持認識的演奏者，這些演奏者大部分是朋友們的小孩。

在記憶中，無論我在任何年紀任何情況下去聽何種音樂會，我從來不曾帶著挑刺或批評的心理去當觀眾。

一年一度的學生演奏會，我甚至對家長們千叮嚀萬囑咐，在家陪孩孩子練琴只能鼓掌，即使孩子在台上沒有表現好，下台後也絕對不能責備。

因為過去的就過去了，學生必會因此不好的經驗也學到些什麼，我們無須扮黑臉在孩子的傷口上撒鹽。

扯遠了回到正題，有趣的是，這三個人裡面，媽媽與女朋友都是台灣人，所以他們有我們文化中約定俗成的包袱，擔心不需要擔心的事。

兒子比較是個美國小孩，他完全不知道女朋友在反對什麼？「我媽先聽一下有什麼關係？我媽重視你又肯學習，不是很好嗎？」

我認為他唯一的問題（可能是大家羨慕的），就是與母親的關係很好，平常似乎常與母親聊與女朋友之間相處的種種？

母親是一個非常有自覺的人，她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，因此才有這次音樂會之前的行為與情緒的產生。

她說：「現在兒子有女朋友了，以後我要謹言慎行，我喜歡跟兒子聊天，但不希望他什麼都告訴我，變成一個媽寶！」

我則說：「孩子常在身邊，是緣分。你想做什麼，你就做，順其自然，不用有壓力，或為自己設限。否則聊個天也緊張兮兮的，沒必要吧？」